(记者 冯旭东 杨兰 徐超 濮玉慧 陈玮铭) 在良渚5000+艺创园1号楼,良渚文化的韵律化作十二道音律的刻度,AI“读懂”一片瓷釉的风化纹路,一支毛笔唤醒五千年前的造物初心……作为第四届“良渚论坛”重要配套活动的“源浚者流长——中国文化遗产元素创新设计特展”正在展出。
这场展览以“坐标”“开物”“新译”“活态”“拓界”五个篇章,系统呈现中国美术学院师生近年来围绕文化遗产保护、传承、转化、传播所做的设计实践。
支撑这一切的,是良渚古城遗址统筹保护研究传承利用的深厚土壤——申遗成功以来,良渚已与136个国家和地区开展文化往来,正从遗产保护走向全球叙事。
一个月前,中办、国办印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首次为文化遗产领域制定五年规划,“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成为时代关键词。而这场特展,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的样本。
从静态到鲜活
走进展厅“坐标”板块,一个直径2.4米的暗淡蓝色圆盘首先抓住观众的目光——这是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传播学院姜珺团队带来的《良渚十二律》。十二组声音装置对应十二地支与十二音律,联动遗址周边的村落、小镇、园区与校区,形成一场全域覆盖的声音叙事。
“良渚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礼乐文明’是‘最初的中国’的共同底座。”姜珺说,上古先民以礼乐通天、观象授时,最终化成天下。这件作品最深刻的意涵,在于突破了文化遗产作为“展品”的被动角色——遗址不再是沉默的标本,而是能被听见、被感知、被参与的鲜活现场。
让遗址变得鲜活,远不止这一种方式。美院师生还借助科技手段更新游览形式。《狗GO——良渚遗址公园探索式设计体验》是文创设计制造业协同创新中心卢涛教授带领研究生团队创作的系列作品之一,通过多种观展体验的设计邀请观众以游戏化的方式走进遗址现场。当代设计的转译与表达,使文明遗产从历史认知走向当代创造,建立起连接传统与未来的认知坐标。
而这种“活”,正以“守”为前提:良渚严格实施遗产保护总体规划、推进专项立法,建成全国首个南方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实验室;“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以“五千年后的科技守护五千年前的文明”,摘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遗产可持续发展奖。
从修复到再生
如果说《良渚十二律》拓展了文化遗产的空间维度,那么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段卫斌团队发起的“重华计划——人工智能驱动的文化遗产数智修复计划”,则在数字维度上重新定义了文化遗产的生命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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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数智修复体系将文化遗产分为器物、书画、文献、建筑、音声、技艺六大类,通过多模态分析技术“读懂”文化内容,再以参数化算法、扩散模型生成、三维重建等混合管线产出数字内容。当算法能够理解一片瓷釉的风化规律,文明的记忆便有了新的载体。
修复自有边界:技术负责“如何补”,学者决定“补什么”,以“可识别”“展示型”为原则,让痕迹坦诚可见、让介入有据可循。《画壁寻踪》《琉璃遗志》《云袍故影》等案例,分别以沉浸式交互、严谨考据、数字孪生,让毗卢寺壁画、大报恩寺琉璃塔、马王堆丝袍重获生命。而“重华”的志向不止于修复,它正在建立一套从“保存”走向“再生”的完整机制。
“我们追求的不是视觉奇观,而是一种‘在场感’,让观众在数字空间中与文明建立真实的情感联结。”段卫斌说。这与《规划》“提升数智化保护水平”的要求深刻呼应。
数字技术不是遗产的替代品,而是文明记忆的延伸——恰如良渚的研究从未止步:从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到“考古中国”课题,从入选“百年百大考古发现”、入编国际权威考古学著作,到写入七年级《中国历史》教科书,五千多年文明史的面目正被一代代学人越描越清晰。
从致敬到日用
“活态”板块中章俊杰团队的《写意》系列,把问题拉回到最朴素的日常:五件文房器物以良渚色彩及纹饰基因库的美学成果为根基,将良渚文物的造型、肌理与纹饰融于笔身,制作技艺源于国家级非遗“湖笔制作技艺”。与之同展的《良渚千盏》品茗杯、《香自千年来》香具——后者以考古发现的稻米、桃核为灵感——让良渚的气息融入当代生活。
“良渚人做玉器,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沟通天地、安顿人心。”章俊杰说。这位杭州第19届亚运会奖牌“湖山”的设计者,选择不做宏大叙事,而是把良渚精神转译成可以放在案头、握在手中、日日使用的器物。文化遗产不是高高在上的展品,而应回到日用之中,被使用、被触摸、被生活——这正是“让文物活起来”的题中之义。
良渚同样交出了自己的答卷:良渚古城、瑶山、老虎岭遗址公园与良渚博物院构成“1+3”价值展示体系,AR智能导览、“良渚VR大空间”让遗址可感可游;700余款文创产品让文化生长为产业;2025年遗址区14个村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同比增长19%,“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成效显现。
从五千年前良渚先民磨制玉琮沟通天地,到今天展厅里等待被敲响的皮鼓、被算法重新“读懂”的瓷釉、可以握在掌心的毛笔——文明从来不是凝固的标本,而是一条奔涌的河流。连续举办四届“良渚论坛”汇聚118个国家和地区的1700余名嘉宾,“良渚与世界”对话英国巨石阵、希腊雅典卫城、西班牙托莱多古城、意大利罗马古城、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古城,“何以文明·遇见良渚”全球巡展走进12个国家和地区——这处五千年前的古城,已成为文明互鉴的渡口。
“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走出良渚5000+艺创园,苕溪的水正静静流淌。五千年前,良渚人在这里筑坝蓄水、耕田制玉;五千年后,人们用规划、科技、学术和一件件握在掌心的器物,重新疏浚这条文明之河。保护筑牢根基,研究贯通古今,互鉴连接东西,传承润泽民心。当我们真正理解了文化遗产从何而来,便能更清晰地看见它将流向何方——那五千年未曾中断的文明之光,终将照亮下一个千年。

